据闻坊间有“刑辩律师”一族,时常成话题热点。其道德学问,能耐大小,职业操守或高低参差。此行业古已有之,虽未入典章制度,民间操此营生者却并不难寻,名曰“讼师”。官衙幕宾精于律例者曰“刑名师爷”。讼师师爷斗法,智勇兼取。惟仁义二字少有顾及或时遭冷落,其正邪是非自亦难做评判。古时讼师不可小觑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又不犯科作孽,其精明机巧或可一录。
清人王有光《吴下谚联》有载,一富人与守寡孀嫂媾合成奸,族人将二人诉至公堂。《大清律例》“犯奸”条有“亲属相奸”罪名。凡奸兄弟之妻者,奸夫奸妇均处绞刑。此刑罚为“和奸”条,即今两厢情愿之“通奸”。强奸者,奸夫处斩。该案发时,孀嫂已孕,依律不得收监拘押。衙门大堂遂令其族长领回拘养,迨产后一并解审。
富人案犯急托人费重金聘讼师一名。讼师听明案情,月馀毫无作为,惟每天必赴澡堂洗澡。某日,于澡堂遇一豆腐坊伙计。讼师上前搭讪,主动替其会账,并诚邀伙计留茶室攀谈闲叙。讼师极尽其利口之能,不经意间已将豆腐伙计姓甚名谁、乡族居址、一家老小探得一清二楚。遂作别。
讼师别过伙计,即刻命孀嫂贴身丫鬟转告主母,定要背熟其所拟供词,庭上供述必须如此如此,保准性命无忧。及至开庭问案,孀嫂依讼师所嘱,当堂诬指系某豆腐坊伙计与其和奸成孕,并详述伙计身世履历诸情形。大堂即派皂隶速拿伙计归案庭讯。伙计徒遭诬告,坚决不认,言称根本不识此女。孀嫂被逼得紧,当堂喝道:“他龟头有黑痣为证。”大堂命仵作验身,伙计龟头黑痣醒目可见。堂上遂命大刑伺候,伙计屈打而招,画供认诬。他惟不知那日澡堂会账茶室留叙,其身体身份均显露无遗,且原封不动被人搬上公堂。
依律,凡无夫无妇无亲属关系者犯“和奸”只“杖八十”。案犯孀嫂与豆腐伙计各杖八十,富人无罪开释,该案即结。
族人作为该案原告虽深感不公,但手中无干证,便撺掇伙计上告府衙翻供。岂知讼师早在事前于百里外建筑院落一所,置水田二十亩,备纹银百两,并许一丫鬟嫁与伙计,且一切器用物件置备齐全。讼师恭请伙计往该处迎娶新娘。转瞬间喜从天降,人财两得。豆腐伙计后半世从此无忧,当即指天与讼师誓言“永不翻悔”。此事遂了,涉案诸人各得所需,安稳度日如常。
豆腐坊伙计一颗黑痣可谓异相,又因所居位置而成福相。挨八十板子换得一世安稳小康,也算因祸得福。若此黑痣长在脸上,大概终身难离豆腐。讼师诡而精,奇思奇想奇智,又及奇遇奇痣,终以奇事为后人载之。









